申洲国际:服装界“台积电”是如何炼成的?

编辑:admin 日期:2026-09-24 20:46:18 / 人气:

在一个被资本冷落的行业里,有人离场,就有人在低位安静加仓。近日,兴业证券、摩根大通等多家投资机构对申洲国际(02313.HK)发布研报,维持买入评级。
9月15日,香港联交所披露:美国价值投资机构Pzena Investment Management增持申洲国际(02313.HK)371.7万股,每股作价35.4港元,涉资约1.32亿港元,持股比例升至5.24%。
    而此刻,其股价正趴在一年来的低谷:2025年10月盘中曾触及70.92港元的高点,如今只剩不到35港元,较高点跌去近五成。
当多数人认定这是一家“太传统”的公司时,这笔增持像老派的判断:价值或许才刚开始被重估。令人好奇的是,这家被称为“服装界台积电”的企业,究竟是如何炼成的?
    当一件球衣踏上世界杯赛场
2026年夏天,美加墨世界杯决赛夜,西班牙队捧起大力神杯。马德里狂欢的人潮里,许多球迷身上的红色球衣,出自一家中国工厂——宁波北仑的申洲国际,是阿迪达斯、耐克球衣的核心供应商。
本届世界杯决赛双方的球衣皆出自其手;半决赛刚结束,它便放话:无论谁夺冠,四天内都能加急量产冠军纪念球衣。
这不是第一次上演“极限操作”。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决赛前夜,耐克为法国队预备的夺冠球衣不够,距开哨不足24小时向申洲求援。三地工厂产能全开,16小时赶制数万件球衣空运欧洲,赶在捧杯前摆上货架。
一件球衣在十几个小时内从布料变成商品,背后是这家企业三十八年的积累。宁波是“红帮裁缝”的故乡,中国近代服装业由此发端。申洲的故事,是这场传统的另一种延续。
1988年,为安置本地就业,北仑区属工业公司与上海针织二十厂、澳大利亚侨胞三方合资,在塘湾工业区筹办宁波申洲织造;次年春正式落户,投资215万美元,员工200余人。
上海针织二十厂的技术副厂长马宝兴作为人才被引进,出任副总经理。20世纪90年代初,一批出口日本的婴儿成衣因褪色被整批退回,马宝兴当众将其付之一炬。此后,申洲把能调动的资金投向进口设备与品控——1993年,企业从日本引进了当时最高水平的缝纫设备。
1997年,马建荣从父亲手中接掌企业。同年,优衣库抛来35万件加急订单,相当于当时两个月的产能,企业以二十余日完成交付,由此叩开长期合作之门。此后近三十年,这段合作被称作“中国制造史上最成功的供应链联姻之一”。
2005年11月,申洲在香港上市,“隐形冠军”浮出水面。2005年起,马建荣(马宝兴之子)就在柬埔寨设下海外第一厂,2013年前后又落子越南;五年后中美贸易战爆发,订单涌向东南亚。
时至今日,申洲已有近12万名员工,年产成衣超6亿件——它是优衣库最大的供应商,2025年来自优衣库的收入超90亿元,占其总营收近三成;耐克全球服装订单中,也曾有约四分之一的份额由它承接,净利率常年保持在20%左右。
在极度分散的代工行业里,申洲与晶苑国际两家龙头合计,也只占全球市场约0.4%。它“不可替代”的底气,是把纺纱、织布、染整、成衣收进一家的垂直一体化,和每年开发新面料逾千种、让品牌“还没想好的面料”变成现实的研发中心。
这就像台积电之于芯片产业:消费者不认识它,行业离不开它。
V型曲线,与一次失速
再坚固的护城河,也挡不住周期。将近五年财报次第铺开,呈现的是一段陡峭上行后趋于平缓、继而急转的轨迹。
2021年,营收238.45亿元,归母净利润33.72亿元,毛利率24.3%——疫情、海运拥堵与原料涨价共同将这家公司压至阶段低点。
2022年营收反弹至277.81亿元,净利45.63亿元;2023年营收回落至249.70亿元,净利却几乎持平于45.57亿元,毛利率维持在24.3%。规模让位于质量,是这一年最为关键的信号。
2024年,营收286.63亿元、净利62.41亿元,毛利率28.1%、净利率21.8%,构成五年间最稳健的一份年度业绩。
单位:亿元
    转折出现在2025年:营收309.94亿元,同比增长8.1%,创历史新高;税后净利润却同比下滑6.7%至58.25亿元,毛利率退至26.3%。
增收不增利的背离,在2026年上半年被进一步放大:营收141.79亿元,同比下降5.3%;毛利率下滑4.5个百分点至22.6%;归母净利润19.05亿元,同比减少40.0%。
究根究底是四重压力的叠加:人民币兑美元升值形成5.06亿元汇兑亏损,而上年同期为1.26亿元汇兑收益;越南、柬埔寨基地扩产推动员工总数增至117,930人,与生产相关的人工开支占收入比重上升约2个百分点;国际油价震荡带动化纤原料价格波动;耐克与彪马订单疲弱,致使运动类产品销售下滑10.7%。
更为深层的问题在于客户结构——前三大客户优衣库、耐克、阿迪达斯合计贡献近七成收入。深度绑定头部客户曾是其最坚固的护城河,而在品牌自身去库存的年份,这条纽带便成为最直接的传导通道。
在“哑铃”结构中,寻找新出路
真正需要回应的,是行业底层逻辑的迁移。
2026年上半年,中国占美国服装及配饰进口的市场份额降至10.7%,同比减少约5个百分点,退居第三大来源国;越南以21.7%的份额升至首位。成衣订单正在向南流动,但同期越南自境外进口面料达76.7亿美元,纱线出口增长10.3%——中间品并未随之转移,亦难以转移。
全球服装供应链正在裂解为“哑铃”结构:品牌与产能分布于多国,而面料、染整、装备与工艺诀窍仍高度依赖中国。中国供应链的崛起,已不再倚仗更为低廉的劳动力,而是仰赖更为深厚的产业纵深。
申洲的应对,是将关键环节继续握于手中。越南西宁省第二面料工厂已爬坡至日均100吨产能,柔性产线适配多品类、小批量订单;安徽安庆成衣基地厂房土建完工,国内基地以自动化改造实现减员增效;印尼成衣项目用地于8月完成移交、9月启动建设,预计2027年第四季度分批投产。
它一面在海外再造一个申洲,一面将中国的面料能力向外输出——以坯布为代表的“其他针织品”板块的高速增长,正是这条新支线的现实印证。
最关键的是让AI成为新护城河。台积电在AI时代成为全球最赚钱的制造企业,是把先进制程做到了“离不开”。申洲也在做类似的事:以3D机器视觉替代人工质检,用AI调度生产排程与供应链响应——“自动化筑基础、智能化促升级”,用效率消化成本,用柔性接住碎片化订单。
Pzena在35.4港元买入的,或许并非低廉的估值,而是一个判断:只要服装仍须被更快、更好地制造出来,那些将关键工序握于手中的人,便仍有穿越周期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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